闷热的六月天，阳光透过树叶洒落，蝉鸣声此起彼伏，令人烦躁。我刚把西瓜从井水中捞出，弟媳张巧云就怀着双胞胎的身孕，急匆匆地坐到了我家的竹椅上。她开口说要和我谈件事，这让我心里一紧。张巧云已嫁给我弟弟李建国五年，前三年夫妻俩毫无动静，去年她怀上了双胞胎，全家都为之欢呼，婆婆更是处处夸赞她为家里带来光彩。我为弟弟感到高兴，但张巧云的想法却越来越让我捉摸不透。

“说吧，什么事？”我一边拿菜刀切西瓜，一边问她。刀尖剁下，鲜红的瓜汁顺着案板淌下。她目光游离，最后还是落在墙上我儿子大学毕业照上，像是思考了很久才缓缓开口：“姐，我这孩子快出生了，可我们老房子根本没法容纳四个人。我和建国商量了，新小区均价七千八，首付得二十八万。”她一边说，一边轻轻抚摸着隆起的肚子，“我娘那边能凑五万，建国这几年也积攒了八万，差十五万。姐，你在城里开超市，日子过得不错，作为姐姐，您应该帮一帮弟弟。”

我将刀重重地放下，质疑的目光扫向她。屋里一片寂静，时间仿佛停滞。张巧云面带微笑，眼神却如猎人般盯着我。“巧云，对不起，十五万可不是小数。”我抹去手上的水，“这两年我供儿子读研，超市刚翻新，手头紧得很。”

她猛然站起，肚子高高隆起，激动地说：“姐，你只有一个儿子，家里经济条件好。这可是为老李家添两个孙子！妈说了，这可是咱李家的功臣！作为大姑姐，你难道愿意看着俩侄子住在那老房子里吗？”她的情绪愈发激动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。

此刻，我脑海中闪过去年我公公住院时的情景，一人承担全部费用，她连医院门都没想进，只因为怀着孩子而不想麻烦。正准备反驳，院门缓缓打开，我妈妈拄着拐杖走了进来，后面还有弟弟建国和二婶、三姑等亲戚，显然是事先商量好的，想要一起给我施压。

我妈一进门就直奔主题：“秀兰，巧云跟你说的事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我明白这是一个“家庭会议”。三姑立刻插话：“秀兰，作为老大，弟弟妹妹有困难时，你不帮谁帮？”围绕着巧云肚子里的双胞胎和家族香火的问题，几位亲戚一个接一个地劝我。

我看着满屋的人，心里如同针扎一般，终于决定开口：“妈、弟，还有各位亲戚，今天大家都在这里，我也说句实话。”我停顿了一下，目光定格在张巧云身上：“巧云说我家经济宽裕，实际上这个超市负债四十多万，儿子的读研费用和生活费一年近十万。我这个年纪，能干几年？”

我再次深吸一口气：“上个月我去医院检查，医生说我有子宫瘤，虽然是良性的，但我还是选择了手术，结果变成了全切。这意味着，将来只会有这一个儿子，再无他人。”这番话让整个屋子瞬间炸开。

我妈妈手中的拐杖掉在地上，张巧云面色苍白又瞬间涨红，结结巴巴道：“你……你这是啥意思？你的意思是我生两个孩子，你就不帮了？姐，你也太……现实了！”

我认真地看着她：“生孩子是你自己的选择，我无权干涉。姐心疼弟弟，但我不是提款机。十五万我拿不出来，就算能拿出来，我也得留给自己养老。你觉得我现实，那我问你，等我老了，你会来照顾我吗？”

她哑口无言，而我弟建国终于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：“姐，是我糊涂，是我无能……”我拍拍他的肩膀：“作为哥哥的我能帮的都帮过，但这个家还得由你来承担。房子小，先凑合着住，慢慢攒钱。孩子是自己的，苦是自己的，别总想依赖他人。”

那天下午，亲戚们离开时，屋内沉默无言。张巧云怀着大肚子走得沉重，回头时那一瞬间怨恨的目光我将永生铭记。但我不后悔。人情与实事应当分开，姐姐不是母亲，我若将自己的日子过好，就是为家庭尽了最大的责任。